千金難買少年窮

2016/04/19

大女兒在英國唸書,住過兩個寄住家庭,先苦後甜,算是走運。

第一個家庭,有一位老婦和一頭狗。初來甫到,孩子過的是真實的英國低下階層生活。老婦是退休人士,離了婚,獨居,典型英國大胖子,因為太肥,加上一把年紀,故不太願動,家中髒亂,還有點儲物癖,有個客房用來堆放雜物,物事疊到天花板,擠到開不了門。

我送女兒進屋那天,看到廚房洗碗盆浸滿幾天未洗的杯碟,心想,潔癖女兒這回「大鑊」了,因為這個女兒向來是家中管家,非常愛整潔,如今要在「亂葬崗」中生存,實在難受。惟有跟孩子說,住在別人家庭,不能事事如己意,如果你看不過眼她幾天不洗碗,就動手替她洗吧。

於是,女兒從此當了老婦的洗碗機,放學回來,總有大堆杯碟浸在洗碗盆,她在電話那頭一直呻:「人家英國家庭個個都有洗碗碟機,偏偏我就要做她的人肉洗碗器……」幫忙洗大餅,有時還要被駡:「這裏不是香港,我們水費很貴,沖沖水好了,你洗這麼久幹嗎?」我只能安慰:「婆婆孤身一人,當然要死慳死抵,體諒點吧!」

老婦習慣節衣縮食,晚餐都是在超市買快過期的特價預煮食物,回家放在焗爐熱一下就食得。女兒午餐帶回學校的三文治,通常塗點醬,沒甚麼餡料,總不夠飽。孩子在香港活在中產家庭,來到她嚮往的英倫,竟過着低下階層生活,理想與現實的落差,讓她體會到一個簡單卻深刻的道理——幸福果真不是必然的。

作為母親,我的角色就是每天聆聽。感謝今日科技,讓隔萬里的我們不花錢就可以通電話,女兒每日都會打電話回來聊天,我就樂於聆聽她每晚訴說的「千金難買少年窮」故事。

撰文: 屈穎妍 傳媒人、親子作家
欄名: 心筆在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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