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缺陷

2018/07/13

東灣莫羅瑞華群育學校專門服務自閉、過度活躍、學習障礙或因家庭理由未獲照顧的學童。(資料圖片)

筆者跟石壁東灣莫羅瑞華這間群育學校的師生有個建議,希望他們每月能有一文,來介紹一下他們的情況,讓社會大眾和有關的家長多點認識自閉症、過度活躍症等兒童的情況,今天來了第一篇文:

請多了解活躍症孩子

在車水馬龍的地鐵車廂裏,車門打開,一位拄着盲公竹的男人,架着墨鏡走進來,他一邊敲着手杖,一邊向着你走來,然後不小心敲中你的腳。基於對殘疾人士的體諒,你大抵不會和他計較,甚至還會上前扶一把,把位置讓給他坐。

​眨眼間,又到了下一站,車門還未及打開,一位活蹦亂跳的小朋友便鑽了進來,身旁的母親來不切阻止,孩子便一支箭似地衝到旁邊的空座上。然後,他一時大笑大叫,一時轉身看窗外風景,不但破壞了寧靜的氣氛,更在無意間踢中你的腳,你不禁翻一翻白眼。這時,你發現整個車廂的眼神都透露着厭惡,心裏想着這小孩真沒家教!

​我們能夠體諒別人的缺陷,但不是每一種缺陷,都能輕易被看見。

​患有過度活躍症的學生,尤其容易令旁人討厭。在課堂上,教學必先建立課堂常規,讓學生遵守規條,從而令教學有序,學生聽教聽話,老師不亦樂乎。患有過度活躍的「東灣仔」阿希卻是常規殺手,他總是無視規矩,在課室內任我行。他會突然摔倒在地,翻滾幾下後,腳下的鞋頓時變成「大哥大」,喊着要打電話聯絡「老竇」;又會在課堂裏一直以手指打鼓,當老師轉身在白板上寫字,才不過幾秒,別過頭來,他已經寬衣解帶了。類似的事「罄竹難書」,在日積月累之間,這些行為很容易引起人們下意識的反感。

​假如師長也用地鐵乘客的目光看待阿希,覺得阿希無藥可救,故意挑戰權威,指責他、放棄他,那麼,就不難預料日後社會上會多添一個誤入歧途的少年了。

然而,每當犯了錯,他都會坦白承認,甘願負責。他對我說:「阿Sir,我都想做好,但我嗰一刻真係好想玩!」自制能力薄弱正正是過度活躍症的徵狀。後來,阿希更主動上網查找這個病的成因,知道用來控制自己的「多巴胺」太少,所以才會如此無法自制。他安慰自己,只要長大,失控情況就能夠改善,到時候就可以跟爸爸團聚。

​相處的時間愈長,阿希便愈常提起爸爸,常識課上,我在班裏展示吸煙多年的「黑肺」照片,他顯得非常擔心,問我可不可以把照片給他,因為要勸爸爸戒煙。爸爸說戒不了,他悶悶不樂了好一段日子。

阿希又不時問我,香港80年代是怎樣的?那時候的人玩甚麼?街道的模樣是怎樣的?他們的日常生活是如何過的?每次聽到舊香港的故事,他就會格外興奮,尤其某次,我跟同學們「拍公仔紙」,他樂此不疲,拍得手掌通紅,一陣麻一陣痛。為何如此熱衷?他後來告訴我,他很想了解爸爸的童年生活。

愈深入認識,便愈覺阿希孝順和可愛,他已經因為過度活躍帶來的頑皮,被轉介到東灣學校,還不得不與摯親分離,在宿舍寄住。他和其他在東灣生活的學生一樣,因天生的缺陷,無法自制和專注,不但誤了自己的學習,更失去了原有的生活,受盡了苦。

在他十歲生日前一天,他給了我一封信。不過,信不是寫給我的,他只是請我幫他改改錯字。讀罷,日後走在街上,看見狀甚興奮的小孩做了失禮的事後,能不能多給他們一點體諒?

《十年─給爸爸的信》

一起的時光─

這一生裏,我最感恩的是你給予我生命。你讓我感受到這個世界上的快樂,快樂在哪裏呢?在和你一起的時光,一起玩樂和一起說笑,都是這十年裏最快樂的事。你讓我學到好多東西,學到甚麼呢?就是愛,真正的愛不是送禮物,不只是用口說的,是行動。

我不斷地長大,和你一起的時光就會沒有。我一至六歲時可以和你洗澡,但是現在已經不可以了;一至九歲時可以和你睡覺,但是現在就很難了。我做一點壞事就可以和你一起,因為你會罵我,你罵我都算是一起的時光,因為你都是疼愛我才會罵我。我希望你可以關心我多一點。

時間─

我們在這一個十年裏一起的時間都不多,因為我在宿舍的關係,我能夠和你一起的時間不多,你說是不是呢?哈哈!其實我們還可以有多少個十年?一個十年、兩個十年,還是四個十年?我希望我們一起的時間有一百個十年!我希望時間是不會過去的,但是現實世界中,時間不會停留。

每天晚上,我都祈求上天讓我和家人永遠在世上,又祈求你不吸煙不喝酒,想到這些,我就十分快樂。我希望你看完我的文章,可以不喝酒不吸煙。我還有一個願望,就是十分想感受一下你童年快樂和不快樂的時候。我希望有一天會出現吃了不死的藥,我會買給你吃,我也會吃,這樣你就可以永久和我一起,你想不想啊?

其實我每天晚上都會哭,因為每次想起我們一起的快樂時光,就會快樂到哭。我最不愛的是你喝酒的時候,有一年父親節,我想給你父親節禮物,但是你喝得太多酒了,回家後根本沒有看見我放在桌上的禮物。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你卻打我,我就不開心。於是,我趁吃早餐時,把禮物丟掉,這是我小時候。

​​命運─

我覺得命運是不會變的,但命運是誰決定的呢?我覺得命運是你幫我決定的,因為沒有生命,就不會有命運。命運會有快樂不快樂,我小時候的命運是不快樂的,到現在我仍然有一點不快樂,但我希望長大後,就會變得快樂。

講座可幫有需要家長

在看此文之前,你可有覺得,原來父子見一面,並不是必然事?現實卻是這樣,而且不是不普遍。

今次書展,東灣莫羅瑞華群育學校的卓校長,會出席7月23日11:00-12:30的一個講座,歡迎有興趣的家長出席,但請不要帶你的小朋友來,屆時卓校長會介紹如何認知小朋友需要協助?怎協助?和社會上有甚麼資源可幫到家長和小朋友,為免向隅,請先登記(可掃描QR Code登入)。

在主流學校中,亦潛伏了不少需要幫助的小朋友,經濟日報出版社亦會另辦一場研討會予有興趣的教師,會請一眾東灣莫羅瑞華群育學校的老師一同參與交流,希望他們的經驗能為其他教育同工提供參考。時間是7月23日晚7:00-9:00,在北角渣華道321號柯達大廈二期5字樓《經濟日報》,請致電2880 2845作登記。

香港書展2018將會於7月18日至24日假香港灣仔會議展覽中心舉行,在書展期間,只需要攜同此文章,即可以優惠價訂閱hket.com,多款精選禮品可供選擇,即場還額外贈送Pacific Coffee咖啡券乙張,以答謝長期支持!

撰文: 石鏡泉 經濟日報副社長兼研究部主管、電台財經節目主持人
欄名: 政•經•頑石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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