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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兆寧
馮兆寧

美國獨立關乎它 歷史奇葩武夷茶

發佈時間: 2021/12/16

美國獨立關乎它 歷史奇葩武夷茶

248年前今天,即1773年12月16日發生的「波士頓傾茶事件」(The Boston Tea Party),普遍被認為是引發獨立戰爭,最終美國得以立國的導火綫。那天,一群化裝成印第安人的波士頓民眾,將停在這個麻省港口,英國商船上價值逾1.5萬英鎊,由英國東印度公司進口的大約340箱茶葉,全部倒入海,抗議英國對北美殖民地民眾壓榨,包括向殖民地傾銷茶葉,並徵收茶葉稅。這件事導致英國與北美殖民決裂,13個北美殖民州聯合反抗,打響了美國獨立戰爭。那些北美殖民們將茶倒入大海,算不算是「若為自由故,茶葉也可拋」?

2009年,美國前總統奧巴馬訪華時提到︰「美國與中國的紐帶,可以追溯到更久遠過去,追溯到美國獨立初期,美國獨立的歷史,也有中國茶一份功勞。」他指的就是「波士頓傾茶事件」,中國茶葉,可以說成為美國立國催化劑,見證了美國獨立。那麼倒進大海的,是來自中國的甚麼茶?

美國波士頓茶黨船艦及博物館(Boston Tea Party Ships & Museum)官網上,可以找到這樣一段話︰「All the East India Company tea aboard the ships docked in Boston Harbor on the evening of December 16, 1773 was produced in China, not India……three tea ships contained 240 chests of Bohea, 15 of Congou, 10 of Souchong(all black teas), 60 of Singlo, and 15 of Hyson(both green teas)」。「1773年12月16日晚上停靠波士頓港的船上,所有茶葉均產自中國,而非印度……3艘茶船載了240箱武夷岩茶(Bohea)、15箱工夫紅茶(Congou)、10箱小種紅茶(Souchong),60箱綠茶散茶(Singlo),和15箱熙春綠茶(Hyson)。」也就是說,美國獨立先驅們在那天傾倒的,絕大部分是Bohea,武夷山岩茶。Bohea即是武夷音譯,那為何就是岩茶而不是武夷山其他茶種?

福建,本身是中國茶葉主產區,閩南有鐵觀音為代表的烏龍茶,閩東有白茶,閩中福州茉莉花茶傳統久遠,而閩北的武夷山,盛產岩茶和紅茶。時間回到1773年,那些新興茶種還未出現時,被歐洲人追捧的福建茶甚至中國茶,就只有武夷岩茶和紅茶。

武夷紅茶是全發酵茶,產於武夷山桐木關,包括「三工夫,一小種」,一小種是指正山小種,被指是世上最早的紅茶。今天名聞世界、斯里蘭卡生產的錫蘭紅茶,有說當年也是從桐木移植過去。香港人在茶餐廳飲的奶茶,說是錫蘭紅茶,然而只有100%斯里蘭卡生產的茶葉,才能稱之為錫蘭紅茶,市場上許多紅茶實際上是拼配印度、肯尼亞茶葉。武夷紅茶中,小種紅茶是單株茶,工夫茶是幾株茶拼配而成,簡單來說小種就像單品咖啡,工夫茶則是拼配豆咖啡。

訪華獲贈大紅袍 傳說尼克遜嫌少

另一種是武夷岩茶,是半發酵茶,屬烏龍茶,而非紅茶,較出名的有鐵羅漢、水仙、肉桂等,還有一種名氣更大的大紅袍,相信大家都聽過。雖然有個「紅」字,但大紅袍並非紅茶,而是按烏龍茶工藝製作,介乎綠茶和紅茶之間的半發酵茶,就是烏龍。大紅袍母樹原本只有山上3棵,茶葉非常矜貴,上世紀80年代繁育成功,紅袍2代出世迅速市場化,大紅袍才享譽海內外,成為武夷岩茶代名詞。今天,大部分大紅袍都是拼配的,說是大紅袍,貪其名氣響。真正喜歡單品武夷岩茶的人,一般會直接說自己喝的品種,而不會說喝大紅袍。1972年中美建交,尼克遜總統訪華,毛澤東接見他,送他4両(約200克)大紅袍,傳說尼克遜嫌少,周恩來笑說︰「主席已經將半壁江山奉送了!」毛澤東送的,是出自大紅袍母樹的茶葉,極為矜貴,年產一般只幾百克。

武夷岩茶和紅茶的分別,連中國人都未必識,當年到了歐洲,全部都叫Bohea,英國人習慣叫Bohea black tea(武夷紅茶)。

至於在「波士頓傾茶事件」中,Bohea只能是武夷岩茶,因為所有武夷紅茶都已經包含在那另外15箱工夫,和10箱小種紅茶裏面了。在美國立國之前,東印度公司從中國採購的茶葉據說可達千多萬公斤,當中武夷山茶葉超過60%,又以Bohea在歐洲市場賣得最貴。武夷山茶除了是茶葉市場奇葩,其實也算歷史奇葩,除了和美國立國有「拏稜」(啦lung),還與中國被西方外侮有關係。

由於歐洲尤其英國對茶葉需求很大,英國人早就覬覦武夷山。1842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後的《南京條約》談判,英國強迫打輸的中國簽不平等條約,包括開放5口通商,堅持在4個通商口岸廣州、廈門、寧波、上海之後,加上福州,讓清政府摸不着頭腦,福建已經有廈門口岸,為何一定要加入福州?後來才明白英國人是要武夷山的茶葉,從武夷山運到福州出海,是最快捷途徑,又節省運費。

武夷茶除了被人倒落海、還被掠奪運出海,供應歐美。中國茶葉為西方帝國殖民者提神益思,他們卻思想壞事出來。我們飲茶口中留有茶香,他們卻滋潤了壞心腸,用槍炮殖民擴張,以鴉片毒害中國人身心,並發起鴉片戰爭。鴉片戰爭是中國由封建社會逐漸淪為半殖民地的歷史轉折點,中國社會開始發生根本變化。追本溯源,數百年前出自武夷山的中國茶,無形間改變了中國、美國乃至整個世界的進程。

撰文: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放晴